【静凰】山河万里(二)

久违地失眠了
就有空补全了这拖了一学期的一章
这篇文大家干脆把它当做坑了吧
这样偶尔出现一次更新
就会很惊喜
不得不说 专业选得好 年年赛高考
@竹海在加州弹吉他 手动提醒更新

02
萧景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趴在奏章上睡着的,醒过来的时候,桌子已经收拾过了。奏报和地图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边,洗过的毛笔挂在笔架上,砚台里的墨也换了新的。一切都是井然有序,当然,除了自己枕着的那几份。他揉揉眼睛,发现左手边还放了一杯茶和一碟子点心,心中暗想必定是皇后或是母亲来过了。端起茶杯饮下一大口,尚且是温的,再尝一块点心……
唔,鲜花饼。
这味道应该是母亲的手艺了。
吃完点心,人也就清醒了。天似是快亮了,朦朦胧胧有些许光透过窗户映了进来,透出侧间榻上倚着的一个人影。
“母亲……”景琰惊得轻唤出声,惊醒了原本浅眠着的太后。
“你醒了。点心可吃了?”
“吃……吃过了。母亲怎么一个人在这里?”景琰有些讶异,千头万绪无从说起,母亲却只关心他吃点心了没。
“夜里忽然想来看看就过来了,见你睡着了便没舍得叫你。底下人我打发他们回去歇息了,这一点点事情,我总不至于做不来。”她的声音柔柔的,带着些许尚未清醒的倦意与沙哑。
“让母亲费心了。”之后便无话可接。
“景琰……外面的事情,我一概不管。只一点,你自个儿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,别太苦了自己。世间诸事,总是难以两全的。”
景琰闻言有些动容,不禁道:“母亲,你觉得我答允霓凰,放她去关外,究竟是对是错?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在保护她,有时候又觉得是害了她。”
“与其等着士子们提出制衡穆家,再由着武官推波助澜动摇穆家根基,倒不如你亲自下令,作出制衡之态。更何况去梅岭、去北境本就是她的心愿。”太后的眼中隐约有些悲戚,她停顿了一下又道:“皇城和宫闱,从来都不是她应该在的地方。”
“母亲……我只是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死亡。”只要一闭眼,景琰就能看见倒在血泊里的霓凰,看见奄奄一息的小殊,看见焦土残尸血流成河。这是他从前做靖王时从未恐惧过的。
人都是会变的、会老的。
这话许许多多的人都说过,对自己、对别人都说过。母亲曾经笑着感叹自己上了年纪,父亲也曾担忧自己日渐衰老力不从心,景琰现在还称不上老,但胸腔里跳动着的,已经不再是那颗年轻澎湃的心脏了。他望着桌角的奏报,突然意识到,或许霓凰或许也不再年轻,不再能从刀山火海里全身而退、安然无恙。
然而一双手握上了他微颤的右手,他对上母亲恳切的目光,四目交织之间,他听见母亲说:“你请去的蔺先生是一等一的医者,你放宽心。霓凰会没事的,会没事的。”
心里还颤抖着,就听见了外面鸽子翅膀扑棱的声音。
景琰在微弱的晨光中走出去,一伸手,那鸽子就落在了手上。解下脚上的信,展开来,随后心中便是一松——终究是活了下来。他回身向母亲扬一扬手里的纸条,嘴角裂开一丝带着倦意的笑:“先生说霓凰醒了。”
第一缕阳光落在了景琰宽大的袍子上,将他整个人笼在了一片浅浅的光晕里。太后笑了一笑,说了声“好”,两人便如此遥遥对望着,无所言语。
冬日的清晨,是苦涩的。
对霓凰来说,也是这样。舒舒服服一觉醒来,直接就是一大碗乌黑浓郁的汤药喝下去,苦地舌头都发麻,一双眉毛紧紧地拧着。
“来,糖粥,尝尝。”夏冬献宝似地从食盒里取出一碗粥,放在了霓凰床头。
“怎么样?”一勺子喂下去,夏冬迫不及待地问道。
“烫。”霓凰砸着舌头含糊道。
“还有呢?”
“……没了。”虽然胳膊腿不太能乱动,但霓凰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。
“你不觉得很好喝吗?聂锋说这可以算是我的独门绝技了。”夏冬气鼓鼓地把碗拍在小矮几上,完全忘了自己的首要任务。
“你也知道是聂锋这么说啊……你快给我拿个蜜饯来,嘴里苦死了。”霓凰一双眼睛瞄到不远处的蜜饯,恨不得舌头伸过去把一碟都卷回来。
“那个江湖郎中看着吊儿郎当的,做事还挺细心,居然还特地带了蜜枣和桃脯来。”夏冬自己吃了一个,又给霓凰喂一个。
“小时候生病喝药静姨也给我们准备蜜饯。”嘴里嚼着蜜枣,心里也就甜了一些。“聂大哥呢?”霓凰嘴里嚼得飞快,脑子也没闲着。
“哦,他呀,我让他自己回去了。”夏冬漫不经心地转过头去,摆弄着床边的瓶瓶罐罐。
“回去了?他现在一个人没关系吗?”霓凰停止了咀嚼,认真地问道。
“也不是真的一个人,总还是有底下人跟着的。”
霓凰不做声地点点头,不再追问。
火盆哔剥作响,将帐篷里烤地暖融融的。霓凰觉得身上的伤口隐约有些痒,让人想挠又不敢动。脑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事情,可又理不出什么思路来。身上盖的棉被硬邦邦地硌着皮肤,稍稍一动,就蹭得伤口疼。
突然有些想念芷萝宫了。
想舒舒服服地躺在楠树下,一口点心,一口茶,点心要鲜花饼——花瓣得是新鲜摘下腌制好的,茶要上好的雨前龙井。
啧,不知不觉都被芷萝宫养娇气了。
霓凰偷偷挪了一下胳膊,伤口就被扯得生疼,只能胡乱地动着手指,缓解一下躺僵了的身体。
“那位蔺先生呢?”
“在雪地里呢。说是好不容易来一趟,要研究研究雪疥虫。”
霓凰听见雪疥虫心中咯噔一下,面上却依然装作没事一般,自顾自地重新起了话题:“京城那边怎么样了?”
“你清醒了的消息已经传回去了。你一出事圣旨就下了,等你伤情稳定一点了就往回撤。打了这么一次之后他们短期也不会来侵扰边境了,之后的事情从长计议吧。”说完夏冬自己舀了一勺粥送进自己嘴里。“陛下和太后这次怕是吓坏了。”
霓凰怅怅然地盯着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帐子顶,感叹到:“如今景琰倒是也成了替我们担惊受怕的人。”嘴里说着景琰心中却念叨着旁的人。她还记得景琰第一次挣军功是跟着军队去去剿山贼,她和小殊按着各自父亲的吩咐日日去芷萝宫请安,宽慰静嫔之余,却也没少在芷萝宫闯祸。那日静嫔只身立于廊下,目光澄澈宁逸,却又深藏思念牵挂。当时霓凰坐在远处的树杈上看呆了眼,时隔多年,依然对那目光印象深刻。景琰的眼睛和他母亲很像,霓凰很容易就能想象出他们母子二人眼中带着潮湿的思虑与愁绪。
她闭上眼就能看见那双眼睛在凝视着远方,跨越万水千山,来关怀自己昨日吃了什么,吃了多少这样的琐事。
这样想着,霓凰又意识到自己很久没吃到过点心了。
酥点糖粘虽然存放地住,但出来作战总不可能从京城捎上这些。况且此地荒凉苦寒,糖类实属珍贵,军中伙食甚少见甜。小时候去芷萝宫请完安便可享用新鲜出炉而又花样百出的茶点,最甜最满意之处,是吃完过后舔一圈嘴唇,上面残留的碎屑和甜味总是令人感到幸福。如今想着下意识地舔舔嘴唇,竟也凭空觉出些甜来。
“突然有点想京城了。”霓凰略过脑中的思绪万千,兀自总结了一句。
夏冬点点头,附和道:“待在京城的时候总觉得闷着不自在,出来了又总有些挂记。”
霓凰笑笑以示同意,只不过夏冬当然不会明白霓凰究竟比较思念京城发哪个部分。霓凰心里清楚,却也装作糊涂——有些想法太清楚了,便不免要发痴发狂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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